珍贵的盐罐子
1934年11月16日下午,红三军团主力从湖南桂阳县元里村、燕塘村进入嘉禾县境内,在普满乡石角塘村和太平村一带驻扎。正值初冬,寒风凛冽,红军战士们衣衫单薄,粮食匮乏,但都严格执行纪律,不进老百姓的正屋,只在屋檐下、晒谷场上和衣而卧。村里人起初躲在家里不敢出声,隔着门缝往外瞧,渐渐地,有人发现这支队伍和国民党兵不一样——他们不抢东西,不骂人,反而帮着劈柴挑水。
村民雷梅香是最先打开家门的几个人之一。她丈夫叫王少琳,两人生育了儿子王先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当时老百姓都不敢明目张胆地送东西给红军,生怕“引火烧身”,可雷梅香不怕,她烧火烤了一大堆红薯,让丈夫用衣服口袋兜着,一点一点地送给红军。红军不肯接受,都说有纪律,不能随便吃老百姓的东西。一次、两次、几次过后,红军指挥员见盛情难却才收下,给了王少琳几张红军货币。
后来,部队准备离开时,一名年轻战士脚部受了枪伤,已经化脓,走不了路。红军指挥员想找一位懂草药的老乡来照顾伤员,雷梅香得知后自告奋勇找到指挥员,说她有祖传草药秘方,会采药,保证把伤治好。见雷梅香情真意切,红军指挥员就把这位姓陈的小战士留在了她家中养伤。小战士跟雷梅香说:“我姓陈,以后你们就叫我小陈吧。”
受伤战士得到安置后,红军指挥员叫通讯员搬来一个盐罐子,里面还剩下一些盐,说:“大娘,感谢你帮助我们收治伤员,这盐罐子你们就留着用吧。”
第二天,国民党清查人员进村搜捕。雷梅香刚帮小陈清理好伤口、敷上草药,马上和丈夫王少琳一起,将小陈转移到后龙山上的红薯窖里躲藏起来。刚返回家中,清查人员就找上门来:“听说你家收住了受伤的红军?赶快交出来,否则灭了你们全家。”雷梅香冷静应对,一边打猪草,一边回答:“我一个乡村农妇,哪有那天大本事收住红军?你们不信就到屋里去搜。”敌人翻箱倒柜,最终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地走了。
此后半个月里,雷梅香每天上山采药,一些用药罐长时间焖熬给伤员口服,一些用石臼捣烂外敷。家里吃什么,就给小陈吃什么。在雷梅香一家的照料下,陈姓战士的伤渐渐痊愈。临行前,雷梅香为他准备了食物和保暖衣物,小陈说:“大娘,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个小盐罐子,就留给你们家作个纪念吧,你们对我太好了,大恩大德终生难忘。里面还有一些食盐,也可补偿家用。请你们一定收下。”
陈姓战士追赶着队伍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此后几十年里,雷梅香把这个粗陶盐罐子珍藏起来,放在后龙山上的红薯窖里,直到嘉禾解放才背回来。她常对儿子王先球说,这个罐子不单单是一个罐子,更是一种信念和希望——只有共产党才是老百姓的救星,革命一定会胜利。20世纪70年代,王先球将珍藏的盐罐子捐赠给了县文物保护中心。
今天,这个粗陶盐罐子安静地躺在嘉禾县考古研究和文物保护中心的展柜里。罐口有一道裂纹,罐身还残留着当年盐渍的白霜。它很小,小到一双手就能握住;它很普通,普通到放进任何一户农家的灶台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却是红军与人民群众鱼水情深的有力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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